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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的类概念探析

2020-10-18 05:27   来源: 未知   编辑:admin   责任编辑:admin

  如果说马克思通过人的类本质和类关系分别揭示了人的本质和关系的社会性与历史性,那么,他对人的类能力的阐述则在本体论层面揭示了这一社会性和历史性是何以可能的。概括地说,正因为人是一种具有类能力的存在,所以人的本质和关系才会呈现出历史性差异。

  在马克思那里,人的类能力是一种为人所独有的自我超越能力,这一能力决定了人不是如动物一般被其所属物种身份限定因而是一种只能获得有限发展的封闭存在,而是自为的、具有无限发展可能性的开放性存在。人的活动是“有意识的生命活动”,因此,虽然人也存在着动物式的,但因为人能够将满足这些的生命活动作为意识的对象,所以人能自由地控制这些,并在这些的束缚中有意识地发展出人所特有的能力。例如,虽然人也存在着饮食需求,但人能够通过自身的实践活动发展出为人所独有的饮食方式,创造出丰富的食物种类,甚至能将自身对食物的享用发展成一种休闲和社交方式。换言之,人能将食物的“纯粹的有用性”变成“人的效用”(33),由此将自身对食物的从一种动物式的发展的享受,成为一种提升人的能力的手段。另外,由于人能将活动本身作为目的,也就是说将人的能力的培养和发展本身作为目的,所以,人在发展出人所独有的能力如艺术能力、能力后,并没有失去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相反,随着人的创造性实践活动的展开,人又会不断突破现有的能力界限,开拓出新的发展可能性。这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人不仅仅是自然存在物,而且是人的自然存在物,就是说,是自为地存在着的存在物,因而是类存在物……直接地存在着的、客观地存在着的人的感觉,也不是人的感性。”(34)

  那么,人是如何具体实现自我超越的呢?在《手稿》中,马克思以人的感觉能力的发展为例对人的自我超越进行了具体说明。马克思认为,人的感觉要是从两个方面得到完善和发展的:一是通过对已有主体能力的训练;二是通过新的感觉对象(35)的培育。在主体能力的训练上,马克思认为,人的感觉能力能够通过积极作用于对象世界而得到改善和提升。例如,人可以通过反复的听觉训练而精确地辨别出各种声音之间的细微差别,也能通过这一训练培养起自身对声音的美的感知能力即“音乐感”。这样,人在听觉训练中不仅突破了人以往的能力界限、开发了人的听觉潜能,也在此训练中提升了人的听觉潜能本身,即从一种辨别能力提升为一种评判能力和鉴赏能力。关于这一点,马克思指出,“只是由于人的本质客观地展开的丰富性,主体的、人的感性的丰富性,如有音乐感的耳朵、能感受形式美的眼睛,总之,那些能成为人的享受的感觉,即确证自己是人的本质力量的感觉,才一部分发展起来,才一部分产生出来。”(36)

  而在新的感觉对象的培育上,马克思认为,新的感觉对象的培育能直接促进人的感觉能力的发展。其所以如此,是因为一定的对象往往对应着一定的对象化方式,而“每一种本质力量的独特性……也是它的对象化的独特方式”(37),因此,新的感觉对象往往对应着感觉能力发展的新的可能性。马克思还将“五官感觉的形成”看作“迄今为止全部世界历史的产物”,并且认为“不仅五官感觉,而且连所谓精神感觉、实践感觉(意志、爱等等),一句话,人的感觉……是由于它的对象的存在,由于人化的自然界,才产生出来的”(38)。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所说的新的感觉对象不仅指与已有对象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对象,也指由人所开发出来的已有对象上的新的属性。具体来说,人在最初面对自然对象时,看到的只是对象的物性,所以,人最初只具有对对象的物性的感觉能力,这种感觉是一种片面而粗陋的感觉。但是,随着人的对象化活动的发展,对象的各种性质会逐渐向人敞开,也就是说,人在活动过程中会慢慢发掘出对象上除有用性外的其他价值,如艺术价值以及这些价值对人的多样化意义。而随着外部世界的不断内化,人的“全面而深刻”的感觉能力也会逐渐发展起来。

  需要注意的是,在马克思那里,人的主体能力的训练与新的对象的培育这两方面是同步进行的,它们都以人积极作用于对象世界的实践活动为基础而展开。具体来说,人是通过一次次作用于外部世界的实践来训练和培育其主体能力的;新的对象所带来的人的新的能力的确立也不能简单看作由对象本身所引起的,新的对象本身实际上也是人过去的对象化活动的产物。就此而言,人的实践活动本质上就是一种创造性的活动,它不仅重塑了对象世界、创造了新的活动对象,也在这一过程中改变了人自身、创造了新的活动主体。总之,人是通过实践活动实现自我超越的,因此,“为了创造同人的本质和自然界的本质的全部丰富性相适应的人的感觉,无论从理论方面还是从实践方面来说,人的本质的对象化都是必要的”(39)。

  显然,马克思并不是抽象地谈论人的自我超越能力的,他并没有将其看作一种纯粹的主观能动性,而是将其看作通过改变世界,通过人与对象世界的积极互动而历史地生成的一种能力。而这种对现实世界的关注决定了马克思接着会将焦点锁定到现实的人类社会和人类历史中,也就是说,他必然会考察人在人类社会中的具体发展状况、特别是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发展状况。而马克思对人的能力的发展可能性的关注又决定了他不会停留于那种简单的阐释性工作,而是会基于对人的实践活动以及由这一活动所产生的现实状况的分析揭示人超越这一状况的历史可能性。正是在这一点上,马克思与以往的旧唯物主义“哲学家”区分开来,这正如他在《提纲》最后一条所指出的:“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40)

  马克思认为,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发展首先是一种依赖于物的不自由的发展。这是因为,资本主义生产是以资本增殖为唯一目的的生产,在这一目的的驱使下,资本主义必然会尽可能将一切要素都纳入资本增殖的轨道中。为此,资本主义创造了“一个普遍利用自然属性和人的属性的体系”即“一个普遍有用性的体系”。(41)在这一体系中,人的劳动显然并不是人基于自由意志或自身多样化的需要而开展的“自愿的劳动”,而是出于资本的意志或创造有用性价值的需要而开展的隐性的“强制劳动”,以这一劳动为基础,人所获得的能力发展自然也只是一种依赖于物的不自由的发展。

  另外,马克思指出,资本主义状态下人的不自由发展还进一步导致了人的劳动能力的“单方面的发展”。在《形态》中,马克思就以劳动“分工”揭示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人的发展的单一性与有限性。“当分工一出现之后,任何人都有自己一定的特殊的活动范围,这个范围是强加于他的,他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他是一个猎人、渔夫或牧人,或者是一个批判的批判者,只要他不想失去生活资料,他就始终应该是这样的人。”(42)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劳动的分工不是劳动者“出于自愿”自由选择的结果,而是劳动者受生存所迫而被动接受的安排。在这种分工形式下,劳动者为了满足生存所需而被固定在一定的活动领域,这样,他们通过劳动所获得的能力的发展也只是由分工所规定的人在某一职业领域内的发展,这种发展是非常片面而有限的,它所带来的是人的“职业的痴呆”,并最终使人变成“片面的、畸形的、受限制的人”。马克思认为,这种发展在资本主义机器生产中达到了极致:“(机器生产)使工人畸形发展成为局部的人,把工人贬低为机器的附属品。”(43)简单来说,随着自动化机器体系的确立,活的机器代替劳动成为了“支配生产过程的支配者”,而劳动者只是被当作“自动的机器体系的有意识的肢体”而活跃在相应的生产环节,完成着机械式和程序式的检查和监督工作。这样,机器就代替人拥有了技能和力量,而人在活动中甚至丧失了其主体的独立性,成为附属于机器的存在。

  总之,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带来的人的发展是一种异化了的发展,因为这种发展最终带来的是物的丰裕和人的贫乏以及由此形成的物对人的统治和人对物的依赖。但是,在马克思那里,人从来都不是消极适应现状的存在,而是通过实践活动实现自我超越的存在。尽管人的实践活动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发生了异化,但在马克思看来,这并不意味着它成为一种完全否定性的活动,相反,它仍然是具有性和批判性意义的活动,这一活动所奠定的物质条件和主体条件终将使人从这种异化状态中解放出来。

  基于此,马克思认为,尽管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造成了人的贫乏,但它也为人的全面发展提供了必要条件。这一方面是因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生产的物的丰裕本质上是以物的形式进行的人的发展,因此,一旦人在其所生产的异化物中发现自身,人就会在主体上重新占有人的需要和才能等方面的普遍性;另一方面,随着自动化机器体系的确立,虽然人被机器排除在劳动之外,但这也将人从必要劳动中解放了出来。而从必要劳动中解放出来的人也就具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来实现自身所选择的规划,发展自身的“丰富的个性”。此时,人的劳动也不再是被强制的劳动,而是“活动本身的充分发展”(44),以这样的活动为基础,人将“能够完全自由地发展和发挥他的全部力量和才能”(45),由此实现自身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

  综上所述,关于人的类能力,如果说马克思在前期所关注的主要是人的发展可能性,而在后期所从事的主要是资本主义批判,那么,这两个主题显然并不是毫无联系的,而是密切相关的,即马克思对人的可能性的关注构成了其资本主义批判的思想前提。具体来说,正是因为马克思将人的实践活动看作一种自我超越的活动,将人看作一种具有自我超越能力的存在,所以,马克思在发现资本主义生产活动的否定性意义后,并没有如旧唯物主义者一般舍弃这种活动形式,而是发现了这一活动的性与批判性,发现了这一活动中所蕴含的超越现状的条件,即从资本主义阶段向主义阶段过渡的条件。这样,在马克思那里,人的类能力就与人的解放问题联系了起来。

  此外,在对人的类能力的探讨中,我们也可以看出,由人的实践活动所决定的人的能力的发展过程就是一个历史性的变化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人的能力的每个阶段性的确定状态中都包含了它在新的阶段的潜在发展可能,而每种潜在可能又会随着主客观条件的成熟而获得实现,变成一种在新的阶段的新的现实。概言之,人的能力的发展过程就是人不断的自我定义和超越自我定义的过程。在这一意义上,人的类能力就与人的类本质和类关系联系了起来。可以说,正因为人的实践活动是一种创造性的活动,所以人具有不断超越现有本质和现有关系的能力。

  ⑤在马克思看来,实践活动作为“人类生活的永恒的自然条件”,是“人类生活的一切社会形式所共有的”,但由于人能将自己的活动作为自己意志和意识的对象(在这个意义上,人可以说是自由的),所以,因人的活动目的的不同,人的活动形式也会呈现出差异,甚至因为人能自由决定做什么,人在活动中可能将目的(人的生命活动)颠倒为手段,即人的活动可能成为一种不自由的活动。

  (16)在《手稿》中,“类”与“社会”是两个不同层面的概念。但类活动在其现实性上就是社会的活动,在这一意义上,笔者在这里认为“类关系”既包括人与对象的关系,也包括人与人的关系即“社会关系”。

  (27)尽管工人能自由选择将自身的劳动力的临时支配权出售给任意资本家,但他并不能自由地不出售自身的劳动力。

  (29)马克思在《提纲》第十条中曾指出:“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市民社会,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则是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

  (32)之所以称其为可能性层面的类关系,是因为它根植于人的有意识的创造性活动能力中,这种活动能力决定了人可以超越动物的物种局限,建立起普遍的一体性关系。但是,这种关系的真正确立并不能从人的这种活动能力中单独得出,而是还需要一定的现实条件做基础。